兒童教育

從手術刀到菜刀:我殺過上千隻實驗老鼠,換來的生命態度

則佑

(提醒:本文談及動物實驗,但不會放出任何真實的解剖或屍體畫面。)

我殺了上千隻白老鼠,親手拿出牠們的五臟六腑,取出一個又一個的腫瘤。

就在劃開第一千隻小白鼠肚子的那個瞬間,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跟麻木。昨天還被我餵養的活生生的生命,隔天就變成報表上冷冰冰的數據,我不免在夜裡反覆問自己:我們為了追求人類的「健康」與「生存」,難道就必須理所當然,把它建立在無數動物的「死亡」之上嗎?這種用生命堆疊出來的健康,真的是我們唯一的一種答案嗎?

那是我在實驗室的第二年

那是我待在實驗室的第二年,研究的是高劑量營養品對乳癌腫瘤的影響。那一年我內心超級糾結,一直試圖在體制內尋找救贖,開始鑽研實驗動物的「3R 原則」,也就是取代、減量、精緻化,希望盡可能用替代方法、盡量減少動物用量、把每一次實驗都做得更人道。

我逼迫自己用最嚴肅、最專注的態度對待每一次實驗,絕不浪費任何一組數據。在日復一日的操作裡,我的動作變得極度熟練而精準,只想著要對得起這些被迫奉獻的小生命,同時不斷在心裡催眠自己:這是醫學進步無可奈何的必要之惡。

當我看清產業的另一面

可是當我在體制內站得越久、看得越深,卻漸漸看清了產業背後殘酷的另一面,並非所有的犧牲,都是「不可或缺的科學防線」。

就拿許多宣稱「改善胃腸功能」的保健食品來說,它們的成分絕大多數本來就是人類可以安全食用的,要驗證它對「人」的腸胃到底有沒有幫助,最科學、最精準的做法,其實是直接進行人體試驗。畢竟一隻被強迫餵食高脂飼料的小白鼠,牠的腸道反應怎麼可能等同於一個壓力大、三餐不正常的上班族?如果產品是要賣給人吃的,為什麼是「老鼠說了算」?

但現實的答案很殘酷,因為要進行人體臨床試驗,需要招募受試者、反覆檢驗,耗時長、成本又極高。許多廠商為了快速又便宜地取得那張能拿來行銷的「健康食品標章」,就選擇大量犧牲相對廉價的小白鼠來換取數據。

原來,有許多生命的逝去,根本不是為了對抗絕症,不是為了推動科學突破,更不是為了保護人類免於未知的危險,牠們的死,僅僅是屈服於商業利益下的「成本考量」。這個把生命明碼標價的真相,才是真正擊垮我、讓我徹底潰堤的原因。

這種用生命堆疊出來的健康,真的是我們唯一的答案嗎

回想最初,我一直深信「吃」是生命的根本

回想最初,我一直深信「吃」是生命的根本,大學念營養系,就是想知道如何透過飲食與營養,讓人體更健康,甚至能對抗疾病。尤其開始研究乳癌以後,看著無數深受折磨的家庭,我心底最大的期盼,就是有沒有可能,我們這個小小的實驗室,真的能做出治癒乳癌的方法。

我還清楚記得第一次從老鼠身上拿出腫瘤的感受,指尖傳來小白鼠身體的溫熱,那股衝擊至今難忘。然而當初的熱血,最終還是在無止盡的消耗裡被消磨殆盡,我實在待不下去了,覺得自己慢慢變成一個麻木的劊子手。

但轉身離開談何容易?這意味著我要放棄多年的累積,放棄社會、師長還有同學的認可與羨慕,還要面對身邊人的不解。

從手術刀,改拿菜刀

下定決心之後,我離開了那間冷酷的實驗室,那也是我從手術刀改拿菜刀的開始。我開始帶大家從不同的角度去認識台灣的生態,去理解如何用飲食照顧自己的身體。

這幾年,法規也終於開始逐步刪除部分健康食品的動物實驗要求。衛福部在 2025 年刪除了「骨質保健」功效評估的動物實驗,2026 年一月更接著刪除了「胃腸功能改善」的動物實驗,逐步接軌歐美規範,並規劃在未來幾年陸續檢討血脂、血糖、護肝、免疫調節等多項保健功效的評估方法,讓「小綠人」標章不必再一律拿動物的命去換。

知道這些遲來的改變,我更確定當年那個決定沒有錯。所謂的「生態友善」,其實就藏在我們的一日三餐裡。我們不必親自走進實驗室面對殘酷的生死抉擇,那可以交給真正專業的科學家,但我們每一天的飲食選擇,卻真實決定著這片土地上萬物的存亡。

你可以做的事

了解台灣,可以從生態開始,而想豐富生態,就從我們最日常的飲食開始。

你可以試著多認識自己餐桌上的食材從哪裡來,優先選擇友善土地、友善動物的生產方式;你也可以在挑選保健食品時,多留意它的功效到底是怎麼被驗證的,用消費把票投給更人道的選擇;如果你願意,也可以帶著孩子一起認識土地與食物,讓下一代從小就知道,健康不必建立在別的生命無謂的犧牲之上。

這是我用上千隻小白鼠的生命,換來的正確「生」命「態」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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