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苑濕地的綠色恐怖:海茄苳紅樹林讓泥灘陸化,生態廚師決定把它吃掉
站在芳苑的堤防上,風很大,看著眼前那片密密麻麻的紅樹林,說實話,如果沒人告訴我背後的故事,我真的會覺得挺美的,但聽完當地大哥說的話,再回頭看這片綠,突然覺得很沉重。
大家好我是則佑,今天想跟你講一個正在彰化芳苑濕地發生的事,我把它叫做「綠色恐怖」,放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海茄苳沒有死角的覆蓋每一寸土地,當年多數人支持的進步,如今卻成了濕地的綠色癌細胞,我把它稱為,變調的溫柔。
當年的一片好意
把時間倒回幾十年前,那是一個相信人定勝天,相信種樹就是正義的年代,懷抱著守護海岸線的善意,政府和民間在潮間帶種下一株株海茄苳,1980年代最早種下的紅樹林大約只有3公頃,1993年水利單位又在這裡補植水筆仔與海茄苳,那時候大家以為,把海岸交給這道綠色防線,就可以擋下風浪,庇護島嶼上的我們。
但大自然是現實的,狠狠賞了我們一個耳光,我們看走了眼。
綠色恐怖是怎麼發生的
這些我們以為的正義,在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掏空這片濕地,海茄苳密密麻麻的根部死死抓住流動的泥沙,讓原本鬆軟烏黑,富含有機質的泥灘地逐漸淤積,變乾,變硬,開始「陸化」,當年的3公頃,如今已經擴張成大約30公頃,只能說海茄苳瘋起來,比水泥還可怕。
對依賴泥灘生存的招潮蟹,還有每年必須在這裡覓食的候鳥而言,這片綠正在一步一步摧毀牠們的家,環文蛤,竹蟶,這些躲在泥灘裡的生物,棲地就這樣一寸一寸消失,這些綠色恐怖,把泥灘地上的多數生物都視為雜質。
在還沒看透的外地人眼中,這是網美打卡的綠色隧道,但真正理解的在地人看見的,是家鄉正被綠色恐怖淹沒,「綠色」在這裡,已經不是生命的象徵。
拔不完,也除不乾淨
你是不是也想問,面對這片人們親手種下的錯誤,真的沒有辦法解決了嗎?
這幾年其實有一些轉變,公部門和環保團體開始號召志工,定期下到泥灘剷除擴張逾界的海茄苳,但現存大約30公頃的主林帶,牽涉地權整合,還有學界對紅樹林定位的分歧,一派認為紅樹林可以固碳必須保留,另一派認為它改變棲地必須移除,吵到現在,這片林子還沒有全面疏伐的計畫,體制內的路走得很慢,海茄苳卻不會等你。
那就只能靠我們台灣人最強的一招了,回望歷史,翻車魚來到台灣,只因為肉質鮮美,短短幾十年就被台灣人吃到數量大減,沒錯,解決問題的體制外方法,就是把它給吃了。
生態廚師的鍋鏟行動
台灣人的嘴,吃錯東西會變成生態殺手,但如果我們把這股力量反轉過來,那就不是開玩笑了。
台灣的生態廚師們,真的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理它,他們深入芳苑,走進校園,拿著剪刀跟鍋鏟,跟著當地居民一起把海茄苳做成各式各樣的料理,海南雞飯,琥珀糖,巧克力,提拉米蘇,把破壞濕地的元兇端上餐桌。
還有一家釀酒廠「恆器製酒」也聯手開發,把海茄苳葉投入地瓜酒的蒸餾,他們把這支酒取名為「願好」。
一支叫願好的酒
過去台灣人抱著願它好的心情種下這些樹,結果卻毀了這片泥灘地,而「願好」這支酒,是承認錯誤的開始,願台灣一切都好,也是芳苑的苑的諧音,這杯復仇的酒已經在市面上流通,喝下的每一口都鹹鹹甜甜,每一口享受,都在幫助當地的生態危機。
踏上泥灘地那天,我喝了一口願好,在那之前,我也把「把敵人吃掉」當作玩笑,或者是某種台灣人的貪吃藉口,但當那液體滑進喉嚨,我才懂,這哪裡是吃貨的執著,這根本是我們對這片泥灘地最卑微的道歉。
你說,費這麼大勁把紅樹林吃掉,就為了救那一片黑黑髒髒的爛泥巴?這片海岸沒有白沙,也沒有比基尼,到底有什麼好守護的?我猜,是你還沒聽過它的聲音,那些成千上萬個細小的生命,招潮蟹,彈塗魚,在泥灘下大口呼吸的聲音,那才是芳苑真正的聲音。
我們曾經以為人定勝天,以為種樹就是絕對的正義,結果大自然用陸化提醒我們的傲慢,那片黑黑髒髒的爛泥巴,或許沒有白沙灘好看,但閉上眼,你會聽到無數生命在那裡大口呼吸。
在下一次說出「我是為你好」之前,願意多想一秒
你可以做的事
- 看完整影片,認識芳苑濕地的綠色恐怖:https://youtu.be/gxDp1B_MfO8
- 找一支「願好」,或試試海茄苳做的料理,用你的嘴支持濕地復原
- 有機會到芳苑,走一趟泥灘地,聽聽招潮蟹和彈塗魚呼吸的聲音
- 把這個故事說給一個人聽,讓更多人知道,吃也可以回應生態危機。
這篇文章沒有業配,是像你一樣的讀者讓它存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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