濕地

離岸風電影響養蚵?芳苑珍珠蚵連年空殼,五家風場21條海纜要從蚵田上岸

彰化縣芳苑鄉則佑
離岸風電影響養蚵?芳苑珍珠蚵連年空殼,五家風場21條海纜要從蚵田上岸

他扛了一整車的蚵仔回家,養了整整一年終於可以收成了,準備大賺一筆,繳孩子的學費,照顧長輩家人貼補家用,還有農漁機具的貸款要繳,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,但那天的蚵,有八成都是空的。

一次這樣,兩次這樣,連續幾年都是這樣,漁民也只好去工廠打工了,這是在潮間帶養蚵養了幾十年的漁民,親口告訴我們的。

這片灘地,漁民比誰都熟

芳苑的漁民比任何人都熟這片灘地,什麼時候漲潮,什麼時候退潮,哪一塊蚵田的蚵長得好,漁民都知道,然後從2020年前後開始,事情不一樣了,以往一年半可以收成的蚵,現在等了三年還是空的,有漁民等到第四年才有東西採,漁民憤怒地說,現在施工更靠近我們的蚵田,是要斷我們的生路嗎。

同一片蚵田,前後差多少
以前潮間帶的珍珠蚵,大約一年半就可以收成
現在等了三年還是空的,有漁民甚至等到第四年才採到東西

芳苑的珍珠蚵是長在潮間帶的,漲潮泡海水,退潮曬太陽,長得慢,但長得結實,所以吃起來是QQ的,這裡的蚵農用牛車下海採蚵,這個方式從日治時代就有了,2016年登錄為無形文化資產,2020年再登錄為彰化縣第一個「傳統知識與實踐」類的無形文化資產,海牛駕著牛車走進退潮後的泥灘,這個畫面地球上幾乎找不到第二個。

問題其實早就開始了

濁水溪出海口就在芳苑旁邊,集集攔河堰建好之後,冬天東北季風一吹,整片海岸揚起沙塵暴,當地人用台語說這是「攪飯配沙」,沙塵直接吹進生活裡,這個問題,早在風機來之前就存在了。

風機來了之後,又多了一層,外海的離岸風機開始打樁,埋電纜,打樁的震動把海床底部的泥沙翻起來,泥隨著潮汐流進潮間帶,沉進蚵殼裡,蚵仔被泥悶住,長不大,然後死掉,有學者指出,工程擾動還會把底泥裡的硫化物釋放出來,到一定濃度就會造成貝類死亡。

沒有調查,就沒有受害者

漁民去陳情,開發商說,這跟我們無關,牡蠣歉收是氣候變遷,是自然環境的問題,施工都有做防濁幕。

問題是,沒有人去做完整的科學調查,沒有調查就沒有證據,沒有證據,漁民連受害者的資格都拿不到,他們只有自己的眼睛,和一堆空殼。

更大的工程還在後面

海纜要上岸,要從潮間帶穿過去,不是一條,是海鼎一,海鼎二,海峽,台灣環洋,又德,五家風場總共二十一條纜線,絕大部分要用水柱噴埋的方式從蚵田底下穿過去,只有靠近堤防的一小段採用比較友善的水平導向鑽掘工法,環保團體形容,這是在國際級的潮間帶上開腸剖肚。

5海鼎一二、海峽、台灣環洋、又德,共五家風場
21五家風場共21條海纜要從蚵田上岸
600光電業者要在六百公頃農地上蓋太陽能板

同一時間,陸地上已經立起三十多支風機,比五十層樓還高,有的距離民宅不到三百公尺,還有開發商持續申請要再加更多,光電業者也來了,要在六百公頃的農地上蓋太陽能板,農民被通知要把地讓出來。

海上有風機,陸地有風機,農地要種電,這對芳苑的人,情何以堪。

他們反對的不是綠能

這裡的人不是反對綠能,他們反對的是,為什麼綠能的代價,要全部壓在一個鄉鎮身上。

台灣的離岸風電,供電給台積電,供電給科技廠,供電給每一個用手機的你跟我,但生產這些電的地方,蚵田在消失,漁民在被趕走,孩子在離開。

雖然我不是芳苑人,但如果我們都覺得干我屁事,下一個被壓垮的,可能就是養我們長大的那片土地,可能是我們從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
”

芳苑的漁民扛得住幾年沒有收成,但他們扛不住所有人的沉默

你可以做的事

  • 看完整影片,認識離岸風電與芳苑養蚵的故事:https://youtu.be/FGMXJr6H_2Q
  • 買蚵的時候,認得「芳苑珍珠蚵」這個名字,用消費支持潮間帶養殖
  • 關注海纜上岸與潮間帶工程的環評和新聞,讓監督的眼睛多一雙
  • 把這件事說給身邊的人聽,芳苑需要的不是同情,是不再沉默的我們。
支持商品

這裡的每一樣東西,都來自願意用比較笨的方法對待土地的農漁民。 買一份,就是讓那個方法可以繼續。

看看有什麼

小額支持創作者

◆ 你 的 支 持 會 變 成 ◆
走進校園從高山部落到海邊漁村,帶孩子親手解決問題
走到現場高山、漁港、廚房,去見那些沒人守護的人
寫成故事一隻動物、一個農漁民,好幾個月磨成完整報導
帶進決策把現場的聲音帶進總統府與農業部

這些是你的支持真正流向的地方。這件事,我一個人做不完。

這篇文章是像你一樣的讀者讓它存在的。

則佑寫給你的一封信

近十年了,我一直在走進台灣各地從高山部落到海邊漁村的校園。透過料理與實踐帶孩子們看見問題,選擇自己的價值觀。孩子會親眼看見一塊土地、一隻動物怎麼受傷,看見一個方法為什麼行不通,然後換下一個,再換下一個,直到有一天發現,原來問題是可以被自己解決的,讓他們自己經歷一次又一次。

第一屆的孩子,現在大學要畢業了。一屆一屆走出校門,走進各行各業,二十年後坐在會議室裡決定一片海要不要開發、一座山要怎麼用的人,就是他們。到那一天,他們不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麼該做、什麼不該做,因為他們十歲的時候就已經站在那塊土地上想過了。

走進高山,走進漁港,走進廚房,我遇到的是同一種人。守護生態的人,自己常常是最沒有人守護的那一個,而我不會種田,也救不活一隻受傷的動物。我能做的是把一隻沒沒無聞的動物、一個埋頭苦幹的農漁民,一筆一筆寫成完整的故事。水雉鳥、台灣黑熊 568、穿山甲莎菲、石虎豆棗、白海豚小丑,每一個故事背後都是好幾個月的研究與撰寫。

但有些問題只能從上面改。所以我也把這些聲音帶進總統府、帶進農業部,親自溝通草擬方針,讓能決定規則的人聽見。會不會有一天決策的人是當年的孩子呢?

我只是一個奈米級的獨立媒體,沒有金主,很多時候是下班後擠出時間做,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完。
你願意跟我一起嗎?

則佑敬上
長期支持

隨時可停止

這篇文章是支持者讓我寫下去的
長期支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