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崙 507 公頃草原上,有 20 公頃是草鴞最集中的育兒區。10 月 12、13 日,環境部的會議要決定要不要把這一塊放進評估。
這隻貓頭鷹把死掉的孩子,一隻一隻拖回家裡。
孩子已經不會動了。牠守在旁邊,兩天。
牠的巢蓋在地上,在台南二仁溪旁邊的草叢裡。巢裡本來有 4 隻剛孵出來的孩子,還有 3 顆蛋。

為什麼孩子會死在自己家裡呢。
我們把時間倒回去一點。
那天晚上,來了 7 個彪形大漢。沒有要搶劫,也沒有搶走任何東西。架在旁邊的紅外線相機,把牠們全拍下來了。

這 7 位大漢其實就是流浪狗。7 隻,一隻都沒戴項圈。

親鳥站在巢外警戒。狗太多了,牠只能飛走。狗把 4 隻小草鴞拖出巢外,3 顆還沒孵的蛋也咬破了。
研究員後來看影片說,這些狗不是餓了,單純是好玩。

狗走了以後,牠飛回來,把孩子拖回巢裡。兩天後,牠離開了。巢裡只剩下蛋殼。
那一窩,我們來不及了。
從二仁溪往北一點,有一片很大的草原。現在是繁殖季,那裡的草鴞媽媽,可能正趴在蛋上。
她還來得及。
你印象中的貓頭鷹站在樹上。她不是。

一個壓在白茅草底下的窩,大概 1 公尺寬。沒有屋頂,沒有門,唯一的牆是草。

在台南,有一個人研究草鴞、救草鴞,做了 20 多年。他叫曾翌碩。
他不告訴任何人巢在哪裡。
所以這篇文章,
也不會告訴你巢在哪裡。
還有一個人叫晁瑞光,他和台南社大的夥伴,半年在那片草原夜觀 50 多次,前後 400 多個小時。

高鐵台南站東邊,有一片 507 公頃的草原,叫沙崙農場。

一直在這裡跑的人說,草原的東側,是草鴞生小孩最集中的地方。
國家要在這裡蓋科學園區,主要是半導體和 AI。
這些數字都是真的。這篇不是要跟它們吵架。
環說書:日用水量 32.4 萬噸;長期用電 2,600 MW,一階環評後在範疇界定時改為 2,700 MW,年耗電約 237 億度,比新北市一年用電還多。南科承諾每年取得前一年實際用電量 25% 的再生能源,2040 年起 45%,2050 年起 100%。環團質疑這個比例遠低於進駐廠商自己承諾的 2030 年 60%。出處:公視我們的島圖卡、監督施政聯盟 10/1 新聞稿。
把兩張圖疊在一起看。
那一塊大概 20 公頃。
草鴞媽媽的育兒室,
被畫上了停車格。

開發單位說會做到「生態零淨損」:她失去多少,就補回多少。
有人去一塊一塊算了。
前面說過了。
草鴞不住樹上。

這兩天要決定的,是接下來到底要評估哪些事。東側那一整塊能不能一起放進去,就看這兩天。
有多少人在看,真的有差。要進駐的大公司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。
把他們的話完整放這裡。
國科會主委 9 月受訪說:科學園區發展「絕對是生態先行」。
我在用我的方式推動環境保育。
把一隻動物的故事說給你聽,讓你愛上牠。因為我相信,只要我們喜歡這些野生動物,牠們就能被保護下來。
希望我們能讓更多人認識草鴞,認識台南的草原。
願一切生命,都能適得其所。
二仁溪那一窩,我們來不及了。
沙崙的草鴞媽媽,還來得及。
這些是你的支持真正流向的地方。這件事,我一個人做不完。
二仁溪那一窩,我們來不及了。沙崙的草鴞媽媽,還來得及。
則佑寫給你的一封信
近十年了,我一直在走進台灣各地從高山部落到海邊漁村的校園。透過料理與實踐帶孩子們看見問題,選擇自己的價值觀。孩子會親眼看見一塊土地、一隻動物怎麼受傷,看見一個方法為什麼行不通,然後換下一個,再換下一個,直到有一天發現,原來問題是可以被自己解決的,讓他們自己經歷一次又一次。
第一屆的孩子,現在大學要畢業了。一屆一屆走出校門,走進各行各業,二十年後坐在會議室裡決定一片海要不要開發、一座山要怎麼用的人,就是他們。到那一天,他們不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麼該做、什麼不該做,因為他們十歲的時候就已經站在那塊土地上想過了。
走進高山,走進漁港,走進廚房,我遇到的是同一種人。守護生態的人,自己常常是最沒有人守護的那一個,而我不會種田,也救不活一隻受傷的動物。我能做的是把一隻沒沒無聞的動物、一個埋頭苦幹的農漁民,一筆一筆寫成完整的故事。水雉鳥、台灣黑熊 568、穿山甲莎菲、石虎豆棗、白海豚小丑,每一個故事背後都是好幾個月的研究與撰寫。
但有些問題只能從上面改。所以我也把這些聲音帶進總統府、帶進農業部,親自溝通草擬方針,讓能決定規則的人聽見。會不會有一天決策的人是當年的孩子呢?
我只是一個奈米級的獨立媒體,沒有金主,很多時候是下班後擠出時間做,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完。
你願意跟我一起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