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生農場：賽德克族的自然農業，種出「真正的」食物

《賽德克．巴萊》你聽過嗎？在賽德克族語裡，「巴萊」就是「真正的」的意思，所以巴萊豬，就是「真正的豬」，巴萊蛋，就是「真正的蛋」。大家好，我是則佑，今天想跟你聊的，是一種被稱為「全世界最高階有機農業」的耕作方式，自然農業。

一群世世代代守著同一塊地的人

過去的農業，在一塊地耕作到肥力不足，就得再找下一塊田，農民是跟著土地移動的。現代農業不可能這樣換田，於是化學肥料直接催下去，土太肥長了蟲怎麼辦，農藥灑下去就沒事了。

但是卻有一群人，世世代代都在同一塊地上耕作。那是化學肥料還沒被發明出來的年代，他們依循祖訓、敬畏自然，用善待生命的方式，慢慢發展出一套不靠化學肥料、不用農藥的耕作方式，種出那些「真正的」食物。

自然農業的五個特點

這套方法看似傳統，其實非常講究，大致有五個特點。

第一，利用土壤微生物，研究並依靠微生物來滋養土壤，讓地力持續肥沃。第二，漢方營養液，把艾草、當歸這些天然栽培的漢方藥材調配成營養液，讓動植物健康成長。第三，沼氣發電，他們不只遵循傳統，也接納科技，是全世界第四個利用沼氣發電、把廢棄物轉成能源的地方，就在台灣的賽德克部落。第四，農場循環，百分之九十的農業副產物都能再利用，酒糟、蛋殼、竹子屑這些在城鎮裡最惱人的廢棄物，全都回到生命的循環裡。第五，發酵床，巴萊豬與巴萊雞就生活在滿是微生物的發酵床上面。

補充一下，這個養豬的地方真的太誇張，如果沒有人說，我還真不知道那裡有養豬，那味道跟外面養豬場，根本是天跟地的差別。

這種世世代代不斷實驗、不斷發展出來的農法，把「尊重生命、與大自然和諧共處」的賽德克祖訓，融進了現代永續，也難怪會被譽為全世界最高階的有機農業。

疫情與颱風，接連的重擊

然而，就跟你猜的一樣，世界上哪有這麼美好的事。2020 年新冠疫情爆發，餐廳不再訂購農產品，收入瞬間中斷，員工薪水難以支付，農場一度瀕臨倒閉，好不容易才撐了過來。

2023 年，卡努颱風重創南投仁愛鄉，當地單日雨量創下測站有紀錄以來的最高，兩天累積超過一千毫米，遠遠超過土石流的警戒值。土石流吞沒了農場，過去的努力，一夕之間化為灰燼。

站在被土石流覆蓋的農場面前，我心裡不禁想問，這世界真的有神嗎，憑什麼這些努力生活、依循自然的人，要面對這樣的挫折與天災。我們也只剩下無奈，這大概就是生命的脆弱與莊嚴吧。

農場主人曾分享，這種心情就像當年看到一頭剛出生、後腳不健全的小豬，從擔心牠活不下去，到接受牠終將成為食物的一部分，那種「吃與被吃、獵與被獵」的循環倫理，讓人格外深刻地感受到，大自然不只會摧毀，也在提醒我們，人類到底該用什麼姿態，與這片土地共處。

沒有放棄的一群人

即便無奈，我們卻看見這群族人沒有放棄。

生態廚師立刻動員起來，協助銷售僅存的農產，籌辦「自然農業永續宴會」，不只是募款，更接力親自前往當地賑災。宴會裡，有人設計料理、有人熬湯備菜、有人鋪桌布、有人洗碗掃地，把土地的故事一道一道端上桌，讓來賓在享受美食的同時，也看見了原住民文化與自然農業的價值。這股力量甚至走向世界，賽德克文物在瑞典的博物館展出，自然農業也在聯合國的場合被分享，讓全球看見台灣這個獨特的典範。

這股力量，同時推動了「用飲食改變一個世代 2.0」的計畫，把部落的孩子帶到田裡，學自然農業、學文化、也學美學。廚師們更在各自的餐廳舉辦餐會、提撥收益，讓生意、教育、公益，真正合而為一。

我們也知道，這些孩子長大以後，多半不會留在部落，但正因為這樣，我們這群外來的廚師，才更要跟著孩子一起學習如何與環境共存。因為有一天，當他們成為大人，站在重要的環境與發展決策面前，我們希望他們能做下最正確的決定。

一切的核心，眉溪部落綠生農場

這一切的核心，就是南投仁愛鄉眉溪部落的綠生農場。它由賽德克族人瓦歷斯．貝林與艾碧．莫那共同創立，如今是生態廚師的重要培育基地，也是台灣「用飲食改變一個世代」這場公民運動的縮影。

這條路，其實真的不太好走。這些年培養了兩百多位廚師，能持續參與的卻只有幾十個，要真正改變一個世代，從來不是短跑，而是一場需要長久承諾的馬拉松。

生意、教育、公益，本來就應該是一體的。而我們每一次的選擇、每一口食物，都不只是填飽肚子，而是在替台灣的土地、文化與下一代投票。

你可以做的事

支持這樣的農業，其實不必等到什麼大動作。你可以在採買時，多選擇友善土地、不靠農藥與化學肥料的食材，用日常的消費替這片土地投下一票；你也可以把這些故事說給身邊的人聽，讓更多人知道「真正的」食物是怎麼長出來的；如果有機會，帶著孩子走一趟部落與田地，讓他們親眼看見，跟土地站在一起，也能走出未來。

願我們好好吃飯、好好生活，一起一口一口，把台灣的好吃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