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鷹紅豆十年：天上還有老鷹，這片田就還活著

黑鳶同步調查：從 2013 年起，研究室和志工每年秋冬在全台同一批地點數老鷹，2013 到 2025 年的調查員幾乎沒換過人。

林惠珊在課堂上描述她看到的那塊田，順序是殺螺劑、殺蟲劑、除草劑，最後用加保扶把鳥毒下來，整片田看不到昆蟲，看不到青蛙，只剩下幾隻吃活蟲的燕子還在飛。

林惠珊也一再強調，毒鳥不是只發生在紅豆田，也不是只有屏東，前一年全台灣回報的毒鳥事件就有 150 多起、好幾千隻鳥死掉。當年報導裡那句「農業大戶，過去自然也是毒鳥的大戶」，講的是林清源。

有機：林惠珊上課時說，紅豆要有機栽培，很容易結莢時間不一致，得分好幾次採收，試做的那塊田幾乎沒有收成，對大部分農民來說太難了，所以他們放棄了。她說老鷹紅豆現在是符合產銷履歷的無毒紅豆，「現在只能做到這樣」。

機器播種：林惠珊在課堂上說，改用機器播種是整件事最大的轉變，屏科大團隊 2021 年發表的論文也發現，豆田用什麼方式播種，跟農民會不會毒鳥有關。

禁令：防檢局 2014 年 12 月 17 日公告四種劇毒的加保扶與納乃得產品為禁用農藥，2016 年 1 月 1 日起禁止製造、加工、輸入，2017 年 1 月 1 日起禁止販賣和使用。禁掉的是劇毒的高濃度劑型，3% 的加保扶粒劑當時仍然合法。

陳安茂家的品牌是跟著孩子長的，孩子一歲愛吃紅豆，就種紅豆，兩歲愛吃水果玉米，就種水果玉米，紅豆在收成前一個半月就不再噴藥。他的紅豆沒有進全聯，於悅是直接跟他這個農夫訂。

老鼠藥：屏科大團隊 2019 年發表的研究，檢驗了 2010 到 2018 年間 21 種猛禽、221 件肝臟樣本，10 種猛禽、超過一半的樣本驗出老鼠藥，黑鳶的檢出率排第二。大冠鷲吃蛇，蛇吃中毒後動作變慢的老鼠，毒一樣會往上走。

落葉劑：巴拉刈在 2020 年 2 月 1 日全面禁用，不到四個月，衛福部在 2020 年 5 月 20 日修正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，讓除草劑固殺草可以在紅豆上用來讓植株乾燥，容許量 2 ppm。所以「不用落葉劑」到今天，仍然是契作田自願多做的事，還不是整個產業的標準。

黑鳶回來，不能只算在一包紅豆頭上。同一段時間還有滅鼠週在 2016 年停止補助、加保扶禁用、巴拉刈退場、農藥減量政策、長期監測和生態服務給付。老鷹紅豆是其中讓最多人看見的一件事。

萬丹紅豆的無妄之災：毒鳥事件剛被揭露時，研究團隊的學生把在崁頂拍到的毒鳥照片標成萬丹，消費者以為萬丹紅豆有毒，萬丹紅豆價格暴跌，引發農民不滿和長達一個月的網路論戰，屏科大的教授代表研究室出面道歉。萬丹鄉民也引用屏科大自己的研究指出，會毒鳥的農民大約只有 3%。所以這篇文章裡，我刻意不寫「屏東農民毒鳥」這種一竿子打翻的說法。林惠珊上課時也提到，當年照片一見報，大家以為紅豆有毒，地圖炮就開始了。

名字：「老鷹紅豆」已經被註冊成商標，東港鎮農會現在賣的、同樣由林清源種的紅豆，改用「津鷹紅豆」這個名字。

東港還有一道傳統小吃叫雙潤糕，是把煮好的紅豆加上再來米粉和黑糖，放進蒸籠蒸出來的。

這篇文章，從我在雲林那場讀書會抄下第一行筆記開始，中間上過好幾次林惠珊的課、聽維尼在 Podcast 裡訪問她，又把紀錄片的逐字稿、十幾篇報導、幾篇期刊論文和林業保育署的調查數字一筆一筆對過。對不上的地方寫在這裡，查不到的，我也直接寫查不到，所有資料來源都放在文章最下面。

死鳥數有 2013 年報導的第一天 1,800 隻，和研究室後來說的 3,000 多隻兩種。

契作面積各年的報導數字不同，2019 年有 210 和 220 公頃兩種說法，2020 年是 200 公頃，2025 年是全聯說的 230 公頃，另有一篇 2022 年的全聯合作報導寫超過 650 公頃，跟其他數字對不上，我沒有採用。

1992 年約 175 隻的估計，有書寫成 1991 年，這裡以林務局出版的黑鳶保育行動綱領為準。

中毒比例：全聯引用研究室的報告說，黑鳶被發現中毒的比例，從 2010 到 2021 年的 65%，降到 2022 到 2024 年的 40%，不過新聞稿沒有寫這個比例的分母是什麼，研究室的原始報告我也沒找到，所以這個數字請當作全聯的說法來看。

收購價：全聯推出老鷹紅豆，包裝特別設計，價格也比一般紅豆高。實際高多少，我查不到合約上的數字，能找到的只有鏡週刊 2019 年寫的「市價 1.8 倍」，而保護動物協會 2016 年的報導寫的是，林清源沒有因此大賺，頂多是沒有賠錢。

當年報導期待 2016 年 10 月那一季能拿到綠色保育標章，之後我找不到任何取得的紀錄。

老鷹紅豆實際的收購價、有沒有取得綠色保育標章、有沒有第三方的生態驗證，我都查不到，目前找得到的只有產銷履歷和 411 項農藥檢驗，這幾件是這個案例最不透明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