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鬣蜥年移除26萬隻卻越抓越多?台灣版眼鏡蛇效應的一堂課

你想要下班後靠副業,一年多賺一百萬嗎,去抓綠鬣蜥吧,在高雄有「獵龍達人」光半年就賺了40幾萬,屏東甚至有冠軍獵人一年抱走上百萬元的獎勵禮券。
欸但是等一下,如果政府繼續撒錢,你是獵人,你會怎麼做,你會真的一次把牠們通通抓光,還是故意漏抓一些大隻的,讓牠們可以生更多。
這就是政策陷阱裡最危險的現象,眼鏡蛇效應,一個本來以為在搞笑的歷史故事,卻既殘酷又諷刺地重現在台灣。
從三萬元的奢侈寵物,到農田夢魘
20年前,台灣開始流行飼養綠鬣蜥當奢侈寵物,即便一隻小小的綠鬣蜥寶寶就要價三萬元台幣,仍然擋不住牠風靡全台的趨勢。
這麼龐大的商機,商人怎麼可能錯過,開始走私進口、非法繁殖,遇到政府稽查怎麼辦,倒進後面的排水溝就好啦,偏偏綠鬣蜥根本淹不死,直接爬進台灣的山林裡。
越來越多人養綠鬣蜥,讓牠不再特別,商人不收了,民眾也不買了,有人養寵物,就會有人棄養寵物,短短20年,牠們在野外繁殖成一支可怕的軍隊,爬進了農田果園。
沒有天敵的入侵者
綠鬣蜥來自中南美洲,在原生地牠只是食物鏈裡的一環,有大型掠食者控制數量,但在台灣,牠成了無敵的入侵者,完全沒有天敵,像開了外掛一樣瘋狂生長,一隻母蜥一次可以產下數十顆蛋,多的甚至上看80顆。
牠們最愛吃的就是蔬菜水果,幾乎可以說是巨型蝗蟲過境,把食物吃光,排擠原生物種,破壞生態平衡,農民每天上工都心驚膽跳,會不會今天換我的田被吃光,甚至有人家裡的墳墓被綠鬣蜥挖開產卵。
眼鏡蛇效應:獎勵機制的黑暗面
看到這些問題後,政府禁止輸入,把綠鬣蜥公告為有害外來種,並推出移除獎勵,用補助跟收購驅動民眾抓蜥蜴,聽起來很合理對吧,但歷史上有一個著名的前車之鑑。
英屬印度時期,政府為了消滅毒蛇,祭出捕捉眼鏡蛇可以換賞金的政策,起初蛇真的變少了,但隨後有人為了賺錢開始大量繁殖眼鏡蛇來領賞,等到政策取消,這些沒有價值的蛇被放生,反而讓數量暴增,這就是眼鏡蛇效應,當你只用金錢驅動行為,卻沒有考慮系統性後果,就可能養出一個更大的問題。
錯誤的獎勵機制,只會養出更大的怪物
越抓越多,才是真正的警訊
全台綠鬣蜥的移除數量年年創新高,2025年全台移除約26萬隻,比前一年多出將近兩倍,其中屏東縣就移除了13萬隻,佔了全台一半。
這裡有一個很反直覺的地方,如果族群真的在下降,捕獲數應該要逐年減少才對,但移除量卻不斷創新高,這代表族群其實還在擴張,這正是眼鏡蛇效應最殘酷的寫照。
過去各縣市各自為政,熱區拼命抓,冷區鬆散防治,交界地帶就成了真空帶,讓族群趁機擴散,更糟的是,屏東一度傳出詐領經費的爭議,這和百年前印度的眼鏡蛇賞金如出一轍,如果人們抓綠鬣蜥只是為了賺錢,甚至為了長期領補助而抓小放大,那只會鞏固族群數量,好讓自己一直有錢賺。
政策開始學乖了
值得肯定的是,主管機關已經注意到這個陷阱,並開始修正做法。
關鍵在於獎勵結構,過去的分析發現,被移除的個體裡有高達八成多是還沒性成熟的幼蜥,真正該優先清除、具繁殖力的成體反而抓得少,於是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調整了2026年的獎勵金,把資源放在刀口上,鼓勵抓大優先,完訓民眾捕獲成蜥的獎勵金從250元提高到300元,幼蜥則從100元調降為50元。
針對詐領,屏東縣府也把綠鬣蜥屍體處理全面委由合格廠商清運,由縣府與移除單位完成點交後送往合法焚化廠,清運車輛全程裝設GPS,用制度去堵住漏洞。
這說明一件事,外來種移除不是撒錢就好,設計獎勵的方式,往往比獎勵本身更重要。
一面提醒我們的鏡子
回到最開始的問題,綠鬣蜥其實只是一面鏡子。
如果你不希望農田一塊塊消失,不希望野生動物越來越少,也不希望農地被光電板或工廠佔據,那我們就得學會用更科學、更務實的方式來面對外來種問題,要怎麼阻止這場無止盡的抓蜥蜴遊戲,我相信眾人的智慧。
如果連綠鬣蜥都處理不好,我們怎麼面對更大的氣候危機
你可以做的事
- 不放生,任何寵物都不要棄置到野外,牠可能就是下一個綠鬣蜥
- 不餵食外來種與遊蕩動物,餵食只會加速族群擴張
- 監督政策,關注縣市的獎勵金設計是否鼓勵「抓大優先」、是否防堵詐領
- 支持科學防治,尊重第一線移除人員與研究者的專業
- 把這面鏡子傳出去,讓更多人理解外來種背後的系統性問題
延伸閱讀
這裡的每一樣東西,都來自願意用比較笨的方法對待土地的農漁民。 買一份,就是讓那個方法可以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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則佑寫給你的一封信
近十年了,我一直在走進台灣各地從高山部落到海邊漁村的校園。透過料理與實踐帶孩子們看見問題,選擇自己的價值觀。孩子會親眼看見一塊土地、一隻動物怎麼受傷,看見一個方法為什麼行不通,然後換下一個,再換下一個,直到有一天發現,原來問題是可以被自己解決的,讓他們自己經歷一次又一次。
第一屆的孩子,現在大學要畢業了。一屆一屆走出校門,走進各行各業,二十年後坐在會議室裡決定一片海要不要開發、一座山要怎麼用的人,就是他們。到那一天,他們不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麼該做、什麼不該做,因為他們十歲的時候就已經站在那塊土地上想過了。
走進高山,走進漁港,走進廚房,我遇到的是同一種人。守護生態的人,自己常常是最沒有人守護的那一個,而我不會種田,也救不活一隻受傷的動物。我能做的是把一隻沒沒無聞的動物、一個埋頭苦幹的農漁民,一筆一筆寫成完整的故事。水雉鳥、台灣黑熊 568、穿山甲莎菲、石虎豆棗、白海豚小丑,每一個故事背後都是好幾個月的研究與撰寫。
但有些問題只能從上面改。所以我也把這些聲音帶進總統府、帶進農業部,親自溝通草擬方針,讓能決定規則的人聽見。會不會有一天決策的人是當年的孩子呢?
我只是一個奈米級的獨立媒體,沒有金主,很多時候是下班後擠出時間做,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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