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裡，一隻犀牛在草原上吃草。
突然一聲槍響，犀牛倒下，血從電視機的散熱孔流了出來。
電視機上貼著一行字：台灣製造。
這是 1992 年 11 月，一個國際保育團體拍的廣告，要全世界抵制台灣貨。
我是則佑。這篇想跟你講一段很多人沒聽過的歷史：美國曾經為了犀牛角和老虎骨，制裁台灣。
牠們是誰
那支廣告裡的犀牛，和後來一起被點名的老虎，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。
國際犀牛基金會最新的估計，全世界的犀牛大約剩 26,700 隻。
1988 年，台北的中藥行
1985、1986 年，澳門和新加坡相繼禁止犀牛角之後，台灣成了亞洲最大的犀牛角轉運站。
非洲的角經過南非進到台灣，再轉去香港和中國。
1989 年，一篇期刊論文的標題直接寫：台灣，非洲犀牛生存最大的威脅。
管野生動物國際貿易的是 CITES，中文叫華盛頓公約。
台灣不被聯合國承認為獨立國家，沒辦法加入 CITES，公約管不到台灣。
其他國家只能用自己國內的法律施壓。美國手上的那一條叫培利修正案：內政部長可以認定某個國家削弱了保育公約，總統就能禁止那個國家的產品進口。
1992 年 11 月，電視機流出血
那支廣告叫「Die-wan」。播出 3 天後，1992 年 11 月 19 日，台灣宣布全面禁止犀牛角買賣。
可是在華盛頓，事情已經在走了。
1993 年 9 月 17 日，桃園機場
一位不丹公主在桃園機場被抓，行李裡有 22 支犀牛角。
那是當時台灣查獲最多的一次。她被判刑 10 個月。
同一個月，華盛頓公約常設委員會一致建議各國考慮更嚴格的措施，包括直接禁止野生動物交易。
1993 年 11 月 8 日，柯林頓的期限
柯林頓向國會報告，成立跨部會的犀牛老虎工作小組，給台灣和中國一個期限。
接下來 5 個月，華盛頓公約和美國的代表團 3 度到台灣和中國訪問。
柯林頓說：犀牛和老虎的非法交易如果不根除，這兩種動物可能 5 年內就會絕種
1994 年 3 月，期限到了
中國把庫存集中起來，用廣播、電視、海報宣導，公開燒掉犀牛角和虎骨，起訴、查扣了很多案子。
台灣 1990 年登記過一次犀牛角，這次再去找，只找回三分之一。修法還在立法院，沒有通過。
美方的理解是，台灣的憲法保障人民的財產權，政府不能像中國那樣，直接把犀牛角集中收走。
1990 年那次登記是自願的。登記過的角，4 年後只找得回三分之一。
政府說台灣有 1,464 公斤犀牛角。國際野生物貿易研究組織（TRAFFIC）估計，是 3,863 到 9,321 公斤。
1994 年 4 月初，華盛頓公約常設委員會在日內瓦開會，肯定了中國的進展，對台灣已經答應、還沒做到的事表示關切。
同一個月，40 位美國國會議員聯名，要柯林頓制裁。
1994 年 4 月 11 日，白宮
柯林頓宣布，台灣的野生動物產品，全部不准進美國。
這是美國第一次動用培利修正案，對象就是台灣。中國沒有被制裁。
珊瑚、貝殼製品、珠寶。
蛇皮、蜥蜴皮、鱷魚皮做的鞋子和皮件。
柯林頓在給國會的信裡說，培利修正案允許他禁更多東西，他選擇這次只禁野生動物產品。
同一天的聲明裡他說，這是第一次有國家響應國際的呼籲，為了保護瀕危物種祭出貿易制裁。
同年 8 月 2 日，他正式指示財政部執行禁令。
當時的行政院長連戰說：這是選擇性的行動，跟我們所認知的公平正義不一樣。
1994 年 10 月 29 日，新的野生動物保育法
那天，《野生動物保育法》修正公布，條文從 45 條變成 57 條。
新法也規定，持有公告指定的保育類產製品要登記。沒有主管機關同意，不能買賣，也不能在公共場所陳列。
同一份問卷裡，90% 的中醫師、80% 的中藥商說，禁令沒有影響收入。
你可能誤會了牠，也誤會了這段歷史
1992 年之後，台灣的中藥界開始改用水牛角。
2023 年，台中的一家中藥行
30 年後，台中沙鹿一家中藥行，把犀牛角磨成粉，賣給癌症病人。
1 兩粉末，50 萬元。
中央警察大學鑑定，那是印度犀牛的角，第一級保育類。
所以我想說的是
30 年前，是全世界盯著我們，我們才改。
現在沒有人在盯了，那就只能靠我們自己。
你認識了這段歷史，就已經在幫忙了。
因為改變，從來都是從有人在乎開始的。
你的在乎，不會白費。它是讓犀牛和老虎不再被磨成粉的第一份力量。
謝謝你讀到這裡。
30 年前，是全世界盯著我們，我們才改。現在沒有人在盯了，讓更多人知道這段歷史，是我能做的事。
願一切生命，都能適得其所。
本文資料來源（40 項，點開查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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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But, Tam & Lung（1991）Ethnopharmacology of rhinoceros horn. II: Antipyretic effects of prescriptions containing rhinoceros horn or water buffalo horn，Journal of Ethnopharmacology 33:45-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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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White House〈President Lifts Trade Sanctions Against Taiwan〉（1995-06-30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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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全國法規資料庫《野生動物保育法》1989-06-23 原版
- 全國法規資料庫《野生動物保育法》1994-10-29 修正版
- 全國法規資料庫《野生動物保育法》現行條文第 35、40 條
- 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常見問答：發現非法買賣、宰殺及獵捕野生動物案件怎麼通報
- Nowell, K.（2000）Far From a Cure: The Tiger Trade Revisited，TRAFFIC International
- 李沛英（2009）《美國培利修正案制裁對台灣保育政策的影響》，臺灣大學碩士論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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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公視新聞網〈2台男史瓦帝尼走私犀牛角入獄 請求返台服刑獲准〉（2022-03-18）
- 公視新聞網〈中藥房違法售犀牛角送辦〉（2023-10-23）
- 公視新聞網〈中藥房違法賣禁用犀牛角粉末 台中地院判刑8月、緩刑2年〉（2024-09-01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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